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吴钩

翻看历史背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明末的一宗拆迁案  

2011-11-08 17:3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明末的一宗拆迁纠纷

吴钩

 

 

明崇祯十三年四月(1640年6月),工部营缮司主事(隶属建设部的拆迁办主任)杨所修接到司礼监太监的一道工作指示:为迎接下月夏至之日的皇帝出巡祭地大典,请营缮司将皇帝届时行经之处的“一切排棚、接檐、幌杆”悉数拆掉,“以肃观瞻”。

 

“排棚、接檐、幌杆”之类,大概就是店家为方便摆货、遮阳、悬挂招牌而搭起来的各类建筑物。杨主事早已给京城各坊(类似于街道办)下发了拆迁文书,通知各坊务必将这些“影响市容市貌”的建筑物拆掉。现在司礼监既然又有郑重其事的指示,杨主事于是再一次贴出严示:各家各户在限期内“务要尽行拆卸”,如果发生拆迁人员趁机勒索钱财之事,准许民户到衙门控告。因担心下面“奉行不力”,他还亲自带着差役到现场督办。

 

皇帝祭地经过的地方,是繁华都市,民居、商铺密集,住的不是达官贵人,便是士绅富商,但大明“拆迁办”一声令下,大家还是“依限拆卸,并无抗违”。不过,杨主事很快遇到了一个“钉子户”——在方泽坛泰折街的牌坊对面,“高架脊棚(带有脊顶的棚屋)一座”,侵占了官街。脊棚上有黄纸贴出的大字:“司设监堆设上用钱粮公署”。

 

这里需要解释一下,“司设监”是明朝的内廷十二监之一,负责管理皇室的仪仗资产;“上用钱粮”,即当今圣上所用的物品与资金。可以看出,这个脊棚来头不少。但杨主事到棚内查看,发现里面“并无上用钱粮”,而是一家烧酒杂货店,店主叫做赵二,是个工商个体户(当时称为“铺户”)。

 

杨主事便将赵二叫来盘问。突然却有一名太监挺身而出,自称是司设监管理官陆永受,反问杨主事是什么人、意欲何为?态度非常傲慢。又说,这个脊棚就是为“圣驾往回”做准备的,你将它拆了,万一圣上怪罪下来,你担当得起吗?

 

不过,杨主事也许自负皇命在身,也许看不惯太监的嚣张气焰,并不买陆永受的账,先是婉言劝告陆不要插手此事,然后又责令赵二“立行拆卸”。请注意,杨主事在讲话态度上是搞差别对待的:对大有来头的陆永受,“婉言相劝”;对市井工商户赵二,则是毫不客气进行责斥。最后的结果是,杨主事带来的差役拥而上,马上将赵二这颗“钉子”拔掉了。

 

但是事情没有完。几天后,工部的尚书与侍郎(正副部长)率领营缮司、都水司(相当于水利局)、太常寺(主管礼仪祭祀的中央机关)等职能部门的领导,浩浩荡荡到地坛检查祭地大典筹备工作,杨主事也带着差役随行。就在这时候,陆永受叫了十多名太监,伙同打手王识货等人,闯入祭坛禁地,在众目睽睽之下,揪住杨主事又打又骂,还扯碎了他的官服。杨带来的差役也受到毒打,一个叫做董科的差役尤其倒霉,被重责二十二板,几乎毙命,还被锁起来带走。而在场的众大臣看着杨主事等人被太监群殴,竟无一个出头过问。

 

当然,了解明代政治生态的人不会对此感到惊诧。晚明太监势力十分嚣张,凌辱、迫害廷臣如家常便饭,大伙慑于太监淫威,也只好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。

 

从发生在明末的这起拆迁纠纷,我们可以找出彼时社会运行的若干特点。首先,国家权力凌驾于国民权利之上,假如官府出于某项工程的需要,要拆去民间的物业,只需划出拆迁的范围,下发一个通知,立下一个期限,民间就得遵照,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,甚至一分钱补偿都别想要。在上述故事中,杨主事非但没有提及拆迁补偿,还暗示了在拆迁过程中存在着工作人员勒索拆迁户的情况(“下役需索户人”)。那些划入拆卸范围的“一切排棚、接檐、幌杆”,不管是合法物业,还是违章建筑,在拆迁通知书面前,都是浮云。

 

其次,敢于对抗拆迁通知书所代表的国家权力的,不是合法的物权,而是更加蛮横的太监的隐权力。杨主事奉命搞拆迁,其他人都乖乖拆了,赵二为什么偏偏要当“钉子户”?无非因为他背后站着一名司设监管理官陆永受,而陆永受的背后,则是晚明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宦官势力。虽然杨主事最后强硬地拆掉了赵二的烧酒杂货店,但他却付出了被太监当众侮辱、殴打的代价。至于陆永受为什么要给赵二提供庇护,杨主事的记录没有细说,可能是因为陆赵二人有非同寻常的私人关系,也可能是赵二花了一大笔钱向陆购买了一块“司设监堆设上用钱粮公署”的牌子。

 

赵二这不是“扯大旗作虎皮”、搞特权经营吗?看起来的确如此。但换一个角度来看,如果不挂上这一块吓唬人的招牌,赵二能保护自己的财产权与经营权吗?在明代,工商个体户是官员、差役盘剥、欺诈、刁难的对象,赵二要避免不被权力随意剥夺,除非他本人就是权贵,否则就得求庇于私人关系或金钱编织的权力网络。所以,赵二的狐假虎威,毋宁说是权法社会的生存路径依赖。

 

再说工部营缮司主事杨所修被太监陆永受带人痛殴了一顿之后,当然不甘罢休,心想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,而且奉命搞拆迁也是为了“净街道、肃观瞻而光大典”,现在因为替朝廷拔掉“钉子户”,居然遭受“不遵功令”的阉人恶党于光天化日之下、众目睽睽之前侮辱、殴打,不但自己斯文扫地,而且辱及朝廷颜面。所以杨主事找皇帝靠御状,请求“将陆永受等及党恶王识货等一并严提究治”,“以申体统事”。

 

崇祯下旨让内廷的司法机构司理监调查此事。数天后,司理监给皇上提交了一个调查报告,崇祯御笔一挥,作出处理意见:“朝廷举行祭地大典,拆迁是必须的,陆永受阻挠拆迁工作,殴打部臣是不对的,着降三级,责打二十大板,保留司设监的工作;王识货等人释放,其他人都不用追究责任了。”

 

看得出来,崇祯皇帝并不希望深究下去。陆永受与赵二是什么关系、烧酒杂货店冒充“司设监堆设上用钱粮公署”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情节,皇帝的圣旨提都没提,陆永受等人为殴打朝廷命官所支付的代价,也是轻之又轻。《竹叶亭杂记》的作者姚元之在转述完这个故事之后,忍不住发了一句感慨:“胜朝阉寺肆无忌惮,于此可见。”

 

而被陆永受狠狠教训了一场的“拆迁办主任”杨所修,估计也会“吃一堑,长一智”,以后假如再碰到有权势撑腰的钉子户时,恐怕就不敢冒失下手了。据明史的记述,杨所修并不是什么刚直不阿之人,他投靠过大权监魏忠贤,崇祯登基后,又出来揭发魏忠贤罪责,趋炎附势、见风转舵,正是他的本事。

 

至于那个在拆迁中被扒掉铺面的工商个体户赵二,假如他想重开烧酒杂货店,出于权治社会的生存路径依赖,恐怕还得继续托庇于权力网络,否则,难以逃避来自各色权力者的伤害。在晚明,尽管已出现了相当活跃的商品经济、不断壮大的经商群体,但社会结构依然是一个权力独大的结构,商人依然是权力盘剥的对象。万历年间,有位给事中提到了官府向“大小货船”勒索苛捐杂税的情况:“船户有船料矣,商人又有船银,进店有商税矣,出店又有正税”,“百里之内,辖者三官,一货之来,榷者数税”(官修《续文献通考》卷十八《征榷一》)。对商民的盘剥尤其凶狠的往往就是充任“矿监税使”的太监。有个叫汪士明的商人因为忍受不了矿监税使的鱼肉,干脆捐了部分家产,买了个中书舍人的官职,手中有了权力之后,总算保全了自家财产。

 

一部分有能力捐官,或者有关系拉拢庇主的商民,虽然获得了保护伞,但权力掌管一切的社会结构、权力说了算的法则,不会改观,反而得到强化。这是明末社会之悲,更是中国历史之悲。

 

发《百家讲坛》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97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